
粤西名城高州,岁月流转配资公司介绍,尘埃落定,却仍有一段传奇在民间传颂——“莫五姑”的名号,至今未曾褪色。年长的乡亲们提及她,语气中饱含的不是对军阀妻妾惯有的模糊暧昧,而是发自内心的由衷敬重。“广东之母”四个字,沉甸甸地压在那片土地上,分量十足。
一段尘封的往事,在1980年9月被意外揭开。邓小平在接见莫秀英之子陈树柏时,一句被后世反复引用的评价,道出了历史的复杂与民间的情感:“令尊治粤八年,确有建树。有些老一辈的广东人还怀念他。”此处微妙之处在于,邓小平称颂的是陈济棠,而民间真正怀念的,又岂止一人?莫秀英于1947年病逝,安葬在湛江湖光岩。陈济棠为她撰写悼亡诗,尽管文笔稚嫩,情真意切:“灵前家庙炷心香,夜夜经声达上苍;丧我贤良伤肺腑,每逢虞祭泪成行。”另一首更是直抒胸臆:“今生最惨丧贤良,夜半孤灯写悼亡;半世救人难自救,可怜儿女梦哭娘。”这哀伤的笔触,不像一位权倾一时的军阀,更像一个深夜孤灯下,对挚爱离去痛彻心扉的寻常丈夫,他的悲伤无处诉说。
在成为“广东之母”之前,莫秀英的人生,始于一个被扫地出门的落魄女子。1900年,她降生在高州县分界镇芝良坡村一个普通的农家。家中排行老五,故得名莫五姑。家境贫寒,兄妹众多,父母又重男轻女,她年幼便被送往电白的外婆家寄养。外婆家虽不富裕,但至少能让她温饱。在那里,她习得粤曲,歌喉婉转动听。在那个粤西农村,女孩子唱曲能算不上什么正经本事,顶多是日后嫁人时增加几分嫁妆的资本。
十四岁那年,在家长的安排下,她被许配给当地富绅李家。所谓的“嫁”,更像是被“送”。父母只图少一张嘴吃饭,婆家则视她为生育工具。莫秀英自己的感受,无人问津。李家日子并不顺遂,丈夫嗜赌成性,脾气暴躁,输了钱便将怒火发泄在她身上。长达六年的家暴,却未能换来一子。婆家认定她“不育”,婆婆日夜谩骂,丈夫最终写下休书,将她扫地出门。那时她刚满二十岁,或许还不到。命运的时间,在这种残酷的事情上,总是模糊不清。
被休之后,莫秀英的去向,史料记载语焉不详。较为可靠的说法是,她曾试图回娘家,却被拒之门外。一个被休弃的女子,在那个年代如同被退回的货物,是极大的耻辱。她辗转流离,最终来到广州、阳江一带,以粤曲为生,后又步入风尘。然而,民国初年的“青楼”,更像是茶楼、戏院与妓院的混合体,一个光怪陆离的灰色地带。莫秀英在那里,选择不接客,仅凭精湛的歌艺谋生。她的歌声,百度百科赞誉其“以委婉细腻的唱腔自成一派,后成为知名歌女”,此言不虚。她能吟唱古本小说,能弹奏古今名曲,绝非仅凭美貌取悦他人的花瓶。
令人玩味的是,她在风月场中走红后,不乏达官显贵趋之若鹜。那个年代,军阀、官僚、富商,皆有“捧角儿”的习惯,出手阔绰,一擲千金。但莫秀英却对这些追求者不屑一顾。她对身边的姐妹们说,这些人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,并非良人。她最终的选择,是位名不见经传的连长。
1918年,陈济棠尚在桂军林虎部任连长,驻守阳江、阳春一带剿匪。彼时的他,仕途并不顺遂,三十岁仍是连长,虽有军校背景和野心,但在派系林立的年代,缺少提携,难以出头。陈济棠酷爱听曲,常出入风月场所。他与莫秀英初遇的情景已不可考,两人如何走到一起,亦无确凿史料。但结果是,陈济棠要明媒正娶她。此事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,身边人都极力反对。一个连长,竟要娶一位被休弃的戏子,且是从风月场出来的,这传出去岂不丢人?何况莫秀英还背负着“不育”的恶名。在当时的世俗观念中,娶被休弃的戏子已属破格,再背负“不育”之名,更是惊世骇俗。
然而,陈济棠力排众议。此处,他的兄长陈维周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陈维周在历史上以“精通相术”闻名。据传,他私下告诉陈济棠,莫秀英腰间有淡黄色胎记,肚脐旁有朱砂痣,此乃“腰缠金腰带、腹有黑钻石”的命格,注定旺夫益子。本就信鬼神之说的陈济棠,听闻此言,更加坚定了娶莫秀英的决心。而莫秀英,起初却婉拒了。她对陈济棠坦言,自己因四年不育被前夫抛弃,配不上他,也旺不了夫。她不想再承受一次被抛弃的屈辱。但陈济棠郑重承诺:“我不信那些流言,我看中的是你的人品,就算真的没有孩子,我也绝不会负你。”就这样,二人携手走到了一起。
后来的故事,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。莫秀英嫁给陈济棠后,不久便怀孕,此前关于她“不育”的谣言不攻自破。在随后的十六年间,她为陈济棠诞下七子四女,共十一个孩子,皆健康长大。这不仅证明了她的生育能力,也反衬出其前夫的“不能生”。然而,在那个时代,又有谁会在乎真相呢?过错,永远是女人的。
与此同时,陈济棠的仕途也如日中天。从连长、营长、团长,一路晋升至师长。1929年,他取代李济深,成为广东的实际掌控者,主政广东七年,手握军政大权,被誉为“南天王”。许多人将这归功于莫秀英的“旺夫”,但陈济棠深知,莫秀英带给他的,远不止是命理上的“旺”。
莫秀英的厉害之处,不在于她的歌喉有多动听,也不在于她生了多少孩子。而在于她洞悉政治。这绝非夸张。民国初年的军阀妻妾,多半是后宅的花瓶,享尽荣华富贵。但莫秀英不同,她是陈济棠的得力幕僚。每逢重大决策,陈济棠必与她商议。她为他出谋划策,分析时局,指点迷津。陈济棠在治粤期间推行的一系列政策,都有莫秀英的影子。她劝他“积善积德,搞好民生”,促使他主持兴建了广东县医院、中山大学、中山图书馆等一系列惠民工程。她还亲自督办中小学教育。据史料记载,在陈济棠主政的三年计划施行中,全省小学新增四百余所,学生人数增加十四万余人;中学新增六十四所,学生人数增加一万六千余人。这些数字在今日看来或许微不足道,但在那个年代,却是实打实的政绩。广州的海珠桥、中山纪念堂、爱群大厦,以及三十多条马路,都是在陈济棠治粤期间兴建的。老广州人回忆那段时光,称之为“老广州的黄金时代”。邓小平所说的“治粤八年,确有建树”,并非虚言,而是有据可查。
莫秀英的另一项重要贡献,在于她对陈济棠抗战时期决策的关键影响。1936年,陈济棠联合桂系发动“两广事变”,兵败后被迫下野,逃往香港。随后,抗日战争全面爆发。陈济棠虽一度被任命为国民政府农林部部长,但实际权力已大不如前。香港沦陷后,日军开始拉拢滞港的国民党军政人员。汪伪政府先后派遣陈璧君、褚民谊等汉奸前往香港,专门寻访陈济棠。此时,莫秀英的立场坚定不移。她力劝陈济棠,宁愿清贫度日,也不愿成为民族罪人。陈济棠本人亦保持清醒,深知“如在港为日军所获,必将被迫与汪伪政权合流”,于是下定决心,冒死逃离香港。他甚至随身携带了一块鸦片,准备在危急时刻“成仁取义”。最终,他历经艰险,成功逃脱,回到了国民政府统治区。此事,莫秀英功不可没。一位从风尘中走出的女子,在民族大义面前,展现出的清醒与决绝,远胜许多所谓的社会名流。
莫秀英并非只动口皮,她是实干家。1942年,高州遭遇大旱,晚稻歉收,乡民饥寒交迫。莫秀英倾其所有,开仓分发三千余担藏粮,赈济灾民。她还建立救济堂,为无家可归的女孩提供庇护,避免她们重蹈自己早年流落风尘的覆辙。在她丈夫陈济棠大兴土木之时,她也未曾停歇。她投资经商,所得收益并非用于个人享乐,而是鼎力支持丈夫的工作,兴办教育,救济贫弱。海南海口市的秀英码头,据民间传说,便是陈济棠为纪念莫秀英而命名。这一说法虽有争议,但至少说明了,在民间记忆中,莫秀英的名字已与这片土地深深地联系在一起。如今的海口市,也设有秀英区,皆源于此。
1947年,莫秀英在广州梅花村病逝。她的一生只有四十七年,不算漫长,但所经历的,足够普通人活上三辈子。她的墓茔选址在湛江湖光岩楞严寺背后的狮子岭顶,观音堂侧。那里是环湖山岭的最高处,据说风水极佳。陈济棠为她安葬时,便在墓旁为自己留下了位置,誓言死后合葬。然而,时局变幻,他再未能回到广东。1949年,他远赴台湾。1954年病逝,初葬台北。1993年,陈济棠的后人终于实现了他的遗愿,将其从台北迁葬回湛江狮子岭,与莫秀英合葬。四十六年后,他终于与挚爱重聚。
莫秀英这个人,无法用简单的几个词语来概括。若说她是受害者,她十四岁被卖,饱受家暴,被休弃,沦落风尘。这些经历,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一生苦楚。若说她是投机者,她凭借美貌和才艺,从风月场中脱颖而出,嫁给有前途的军官,最终成为一方诸侯的夫人。这条路,在那个年代并非无人选择。但我们不能忽略她的另一面。在陈济棠大兴广东建设之时,出谋划策的并非他夫君,而是她。她捐粮赈灾,批复条子的,是她。她建立救济堂收容无家可归的女孩,蹲下身与她们交谈的,也是她。一个被社会抛弃过的女人,最懂得被抛弃的滋味,所以她才去建立救济堂,去收留那些与她当年一样无依无靠的女孩。
陈济棠临终前,据说不止一次提及莫秀英。他生前的话语,已无从确切考证。但他的诗句,却被人们津津乐道:“半世救人难自救,可怜儿女梦哭娘。”莫秀英生前救助了无数人,最终却未能自救,年仅四十七岁便离世。她的孩子们在梦中哭喊着寻找母亲,她再也听不到了。这首诗,文笔稚嫩,用典生硬,对仗不工,情感也过于直白。但它是一位丈夫写下的。在那个乱世,一位曾经手握重兵、呼风唤雨的男人,在深夜孤灯下,写不出华丽辞藻,只能写下朴实真言,写出自己最痛的伤处。这就够了。
莫秀英的高州老乡们,至今仍在议论她。议论的内容五花八门配资公司介绍,有真有假,有添油加醋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——提起“莫五姑”,无一人脸上不流露出敬意。这份敬意,与她的丈夫是谁无关,与她生了多少孩子无关。只与她自己所做之事有关。她是一个从泥土中奋力爬出来的女人。身上伤痕累累,却未曾倒下。她不仅没有倒下,她还站了起来,回过头,拉了一把身后的人。这就叫“广东之母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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